人是怎么来的
“你对世界的理解的上限,
来自于你经验的密集度。”
一个人是怎样被塑造的,又怎样从已有的状态里发生改变?
一支秀丽笔把散开的念头收回纸上。顺着苏轼留下的文字,树林开始追问:时代、语言与经验怎样进入一个人的判断,理解之后又该怎样走向现实?
- 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想?时代让什么变成正常,语言让什么变得顺理成章,经验决定能听懂多少。
- 知道了道理,为什么还是做不到?“击中”与“埋伏”让话进入经验;余地、身体和安全感,决定人能否再往前一步。
- 普通人怎样真的改变?充分尝试,创造作品,拿到反馈;再用要求、允许、指导帮助另一个人。
从人怎么来的,走到人怎么变
这场直播不是从一个抽象定义起步。它从一支笔和苏轼进入,沿着时代、语言、经验走到人的选择,再回到普通人如何开始行动、得到反馈、帮助别人继续走。
充分尝试让相对优势显形;创作与反馈形成循环;要求、允许、指导,帮助人走得更远。
一支笔,先把散开的念头收回来
做《赤壁赋》封面时,我找了很多书法字,也从那时开始研究苏轼。毛笔我试过,写得跟那狗爬一样;中性笔写在素描纸上,阻力又大,手指本来就不舒服,越写越不想写。今天这支秀丽笔不一样,笔尖是软的,划过去很自然。手上没有那个阻力,我就能继续写。
跟 AI 对话当然能发散,可发散到后面,脑子也可能越来越乱。用笔写就不一样:我大概知道要写什么,一笔一笔把混乱的念头收回来。写完把那张纸摆在眼前,自己也能看见刚才脑子里到底有什么。为什么开场先讲笔?因为人能不能想下去、写下去,有时真的取决于手边的东西顺不顺、身体能不能跟上。
这支笔把我带回苏轼。你看他周围这一圈人:欧阳修、苏洵、苏辙、王安石、司马光,还有黄庭坚、米芾、秦观。再看他自己,留下诗词、散文、书法、书信、公文;修苏堤、做东坡肉,到了惠州写荔枝,到了海南还在写。我本来很讨厌研究一个人,研究着研究着,就被迫把他抬得很高;研究苏轼却是另一回事。以为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,他又冒出一点新的东西,让你觉得太难得。
最难得的是什么?是这个人留下了那么多原文。不是后人替他总结出来的性格,也不只是一首人人会背的词。《寒食帖》里有他的困顿,诗词里有他的感受,私人信件里甚至有他没有刻意修饰的心里话。私人信件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一个人的真情实感、所思所想,你能靠近他当时的处境。信写得有感情,我读起来也不觉得无聊。
看传记看到了这里,问题就不只是苏轼有多好。一个人做过什么、和谁在一起、经历了怎样的时代、留下了怎样的表达,这些东西怎样一点点把他塑造成今天这个样子?这才是今天要聊的:人是怎么来的。
先看他活在怎样的时代里
今天聊人是怎么来的,先记一个底层知识:社会学。我们粗略地把它理解成时代的心理,一段时间里大家共同的精神特质。它怎么落到个人身上?我问你,你平常接触最多的人是谁?很可能是父母。父母每天面对的又是什么?工资、房子、股票,是家里的钱。时代怎样对待这些东西,也就在影响一家人说话时的底气。
你看 2015 年前后,房子在涨,家里的资产好像也在涨。那是一个增量时代,许多人不断收到正反馈,于是愿意相信人能决定一切,干就完事了。可如果一个人从青春期开始,看见的总是下行、总是挫败,他的心气又会怎样?想想王小波笔下那种被生活反复捶打的感受:时代的心理,最终会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再看今天的舆论。首富倒下、网红翻车、一个个曾经很稳的人突然塌方,大家每天收到的是另一种反馈。你会觉得流量过一阵就没,机会一转眼就凉,于是更急着变现;过去不愿摆上桌面的欲望和交易,现在也能直接聊。到了这种状态,一切都想分析、拆解、交易。一个人为什么急、为什么不信、为什么想尽快抓住眼前的东西?先别只说他性格如此,看看他天天接收的反馈是什么。
而互联网早就不是生活之外的一块屏幕。所以我说:“互联网这个东西基建化了。或者叫附近化了,就是互联网就是你的附近。”你反复看见什么,便会慢慢觉得什么是常见的;常见的东西,又开始像正常的东西。每天打开手机所见的讨论、评价和做事方式,已经像家人和同学的话一样,参与塑造你对世界的第一反应。
“出现的多的就正常。”
所以换环境,不只是搬去别的城市。原来你的身边可能是学校里不用 AI 的同学;现在你每天看见有人拿 AI 做事、发结果,每周一起听直播,讨论商业能不能闭环、做的事能不能积累到长期。你看见的人变了,每天默认会问自己的问题也跟着变。时代先塑造你的附近,附近再塑造你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。这就是“时代的心理”进入一个人的路径:先成为身边人说话时的底色,再成为你自己判断事情时的底色。
语言讲得越顺,越要摸一摸现实
我们说苹果,苹果本身为什么叫苹果?是人把这两个字赋给脑子里那个有形状、有味道的东西;你要约定叫 A,也能叫 A。“人生的意义”也是这样:光围着“意义”这个词追问,话可以越讲越多,人却可能一直没有回到自己真正经历的事。语言让我们交流得快,也最容易让人忘了:词能接住经验,词本身却不是那口经验。所以我想让你们记住:
比如我现在讲怎么赚钱,可以讲得非常漂亮:先收束个体能量,把身体、注意力和语言聚焦到一个够小的点;把能力做出来,让别人识别你、跟你交易;交易稳定了,信用就积累起来,再向外扩散。压强等于力除以面积,你把事情缩到一条视频、一个产品、一组单词上去打穿。听着是不是每一步都顺理成章?
可你真的要发一条视频,顺畅马上消失。字体选什么?发抖音还是 B 站?封面怎么做、标签怎么打?发出去之前又开始怕人骂、怕人攻击。刚才那条在语言里畅通的路,脚一踩上去,处处都是要处理的事。
语言里 · 怎么赚钱
能量收束 → 打穿一个点 → 被识别 → 交易 → 积累信用
现实里 · 发一条视频
“那个逼事儿巨多就对了,就是真实就细节。”
你现在看着屏幕,听我讲的这一切,本身也还是语言。我可以给世界的本质接上一万种解释,讲得一个比一个顺,听的人短暂觉得舒服,真实理解却未必往前走半步。为什么总让有结果的人发结果,让后来的人看见、跟着做,再让做成的人带还没做成的人?因为抽象的话要进入做事的现场,才会露出那些讲的时候看不见的细节。
但这也不是说话从此没用了。话语有颗粒度、有密度,也有阶段。此刻你可能需要一段解释;过两天,你更需要看到别人怎么行动;卡在手上的时候,你要的是能照着做的步骤;有时也需要一句催你开始的话。我们之间的互动越复杂,越像真实世界,话才更可能在恰当的时候起作用。
一句话为什么会突然击中一个人
你每天看什么、说什么,注意力就会往哪里去。人的世界并不是一张你一出生就拿到的完整地图,它是你一次次看见、经历、感受到的东西积起来的。住在一个村里,日日接触村里的人和事,那就是你最扎实的世界;在互联网上看见远方,还不等于你已经在那里生活过。那我在这里讲的话,到底什么时候会对你有用?
也许我今天举出一种解释,刚好碰到你已经遇过的事。你忽然从屏幕里抬起头,把那句话记下了,甚至真的去做了。这一刻你会觉得自己被击中;可击中的力量,并不是这一秒凭空生出来的。你过去的经验、记忆、情绪,早就在那儿,只是终于遇到一句能把它们收拢起来的话。语言、经验和情绪撞到同一个点上,才有那一下被贯穿的感觉。
被整合了。”
这句话不是替你新造出一段经历,而是给已经发生的事找到了名字。原来许多零散的犹豫、委屈、尝试和结果,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;你一听见,过去的画面便一起涌上来。没走过那段路的人,也许只觉得这话说得漂亮;走过的人,才会感到它在说自己。
拿感情举例。你已经被几段关系撞得晕头转向,有人这时提醒你,一上来就把所有心事全交出去,对方也许根本没有机会慢慢认识你。你可能一下就想到自己经历过的几次分手,觉得这句话说的正是自己。可没经历过的人听到同样的话,也许只是点点头,转身就忘了。差别不在句子有多玄,而在你有没有足够具体的感受去接它。
我刚才从男女关系讲到 IP、商业、哲学,为什么能临时拿这些例子来讲?因为每一个方向都得有一点积累;只有词,没有经历,很快就空了。所谓魅力,也可能是别人以为快认识完你了,你又拿出新的东西。可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真的在长,还是只靠少说话、少见面维持神秘?走进真实世界去看反馈:做 IP、找工作、认识人、把作品发出去。只坐在屏幕前分析自己,认识自己的速度会很慢。
来自于你经验的密集度。”
我问你,让全世界最会讲道理的人在身边讲一万个小时,黑刺榴莲到底什么味道,你就真的知道了吗?买来吃一口,比那一万个小时都直接。刘邦和张良、萧何也能放在这里看:脑子里认识世界是一回事,到了复杂现场,能调动人、处理问题、把事情做成,又是另一回事。经验不是把听过的道理攒得越来越多,而是一次次进入真实场景,感受它如何回应你。一句话可以指路,路上的味道还得自己尝。
语言还会替未来的经验选方向
想想你从小听了多少这样的提醒:赚钱很难,人心很坏,善良没好报;网上的东西不要信,别人对你好多半有问题。这些话在某些场景里可能都对。可如果你拿着这一整套话去认识人、找工作、做交易,你最先看见的是什么?别人还没开口,你已经准备防备他了。所以我才问:一句话就算是对的,它对眼前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好处?
先看语言对注意力的作用:每天说什么、看什么,什么就会在你眼前变大。看见什么,又会影响你怎样行动;行动之后收到的反馈,才变成下一次判断的经验。语言先改变注意力,注意力影响行动,行动再决定你积累什么经验。这就是一句话如何慢慢变成一个人的世界。
“我的价值观是潜在交易对象,你的价值观里叫总有人要害朕!”皇帝觉得总有人要害朕,没问题,他真有皇位,真有人想夺。可你是个乞丐,手里还没什么东西,倒先把皇帝那套戒备学全了。兄弟们,你毛都没有,害你啥呀?在这个阶段,你更需要看见:世界上许多人可能与你合作,正常的商业关系可以让双方都得到东西。若你把每一次靠近都先看成有人要害你,机会连进门的地方都没有。
就有个学员做了 AI 视频,自己觉得不错,发到朋友圈。母亲马上劝:别炫耀,小心惹麻烦。从母亲的立场看,她担心孩子,这话有它能成立的地方。可学员现在要让别人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我的建议正相反:发,继续发,让别人知道你在用 AI、能做视频,让可能需要这项能力的人来判断。你不展示,别人连评估你的机会都没有。
同一个作品,母亲的提醒让他下一次更留意“发出去会不会惹麻烦”;我让他留意的,是“谁能看见我的能力”。前一种注意力可能让人收起作品,后一种注意力会带他继续发布、听见评价、认识别人。只有作品进了真实世界,他才能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怎样被看见;语言改变经验的方向,就发生在这一步。
去工作也是这样。你一进到做事的现场,有人给要求、有人与你分工、有人对结果给反馈,你才开始看清自己的价值尺度。带人做封面时,我会拿出一百个标题,让大家先选最好、最坏的,再讲我会选哪一个,为什么这样选。只听我说标题该怎么写,你得到的是一句原则;跟着选择、比较、做完看结果,你才慢慢摸到更细的判断。
说到这里,别以为我刚才讲的这套已经替你走完了路。“只要我们核心方向是对的”,细节仍要等你走进现实去补。你做过闲鱼交易、去过求职现场、发过作品,才会拿自己的经历来接住其中一些话;没经历的部分,就留给以后。语言先标出方向,真实世界再把漏掉的细节一件件送回来。
一句话可以在这一刻解释你的过去,也可能要等到未来才显出分量。树林紧接着把这两种作用起了名字,又追问:一句对的话,要怎样进入一个人的生活?
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
“第一个叫击中,第二个叫埋伏。”击中,是一句话碰到你已经积累的经历;埋伏,是今天先把一个方向放在这里,未来真的遇到相应的事,你才知道它指向哪里。前者把过去的感受收拢起来,后者等未来的经验长出来。树林说:“埋伏就是要方向正确。”可什么叫方向正确?“在这个场景里它是对的,在那个场景里它是错的。有时候我对,有时候我错,我也会当面的跟你们反思我自己。”一年里,他反复把同一件事放回不同场景。
若一个人只剩一个答案,连自己累得快抽筋了都不许停,他想到苏轼的那句:“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。”
可是,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?
“我有一个想法,哎,我想一想这想法对吗?”如果答案变了,“我现在就可以休息”。他随即补上一句:“我不是在跟你们聊这个东西的本意啊。”眼下若要争取最大利益,也可能该继续拼;这里要留下的,是能重新看一眼眼前规定的余地。埋伏要方向正确,还要“不激起你的叛逆”。
为什么对的话,也会让人不想听
“不叛逆的要求是不要有爹味。”父亲叫你减肥、早点睡,道理可能都对;你为什么还是不爽?树林把这种抵抗拆成两层:
- 动机不纯。“他来指导你的目的,至少有一部分是要证明他的价值,证明他的存在。”听者感到他并非只在帮助自己,还急着借这次指导确认自己的分量。
- 没有结果。“你跟我说减肥,你跟我说健康最重要。你跟我说,儿子早点睡觉,我怎么就觉得不对呢?他说他没做到。”说的人自己没有活出那个结果,听的人就会怀疑这套道理能不能落地。
话是对的,听的人却先看见话和这个人之间的距离。若一句话还没进入他的经验,就已经激起抵抗,它也很难成为往后帮到他的“埋伏”。
那听懂这层以后,要做什么?拿孔子、王阳明,或心理学、经济学回去把父母辩倒吗?“核心是不要吵架,没有意义。”若这些理解只让你吵得更理直气壮,原来的困局仍在那里。他把话落在一句更小、更难的话上:
是为了有余地。”
有余地,才有别的解释
一个孩子弄丢了父母给的二千二百元学费,最后结束了生命。“我问你们发生什么事了?”他没有停在孩子把钱看得比命重这个说法上,也没有停在孩子不相信父母上;说到一半,还把自己的结论重新改了一遍:在那个时间点、那个情绪里,告诉父母丢了钱,想象中会到来的惩罚,已经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承受。
人到了只能看见一种结局的时候,别的解释和处理办法像空气一样消失了。前面说的埋伏,正是要在人还有力气听的时候,先留下一点别的方向。他想把自己走过的弯路压成语言;等生活里出现“一点点苗头”,你就可能理解,眼前不止原来的那一条路。
说到这里,他把镜头转回直播间。已经有学员不再来听,他完全可以怪对方交了钱还不珍惜:“你不来听,你自己没有这个缘分。”话说到这儿,他马上否定自己:“这不是一个有余地的人该去这么想的话。”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不珍惜,而是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了呢?
“听不进去的就别听了”看起来是筛选,里面却有惩罚和愤怒。他回看自己早期、中期的状态:为什么预期越来越硬?因为心力不够;为什么心力继续被耗掉?因为预期太硬,学员只要没照着做,他就觉得自己受了伤。这是一个循环。直到某一刻,能回头解释:原来当时我是这么想的。
“你突然可以呼吸了,你的带宽又回来了。”松绑以后,才看得见对方当时也有对方的处境。再往前一点,“你这一刻就多了一些悲悯”;既能理解他为什么成为今天的样子,也有空间决定自己不要成为那个样子。
我往下走,你往上走
“今天你们觉得我说的话很有道理,不是因为我有道理,是因为你的经验足够接收我说的这些道理。”为什么以前听不懂,偏偏现在懂了?他说话时尽力往下走,把抽象语言讲得更具体、更清晰;你们开始面对市场、赚钱,见过更多人和事,也在往上走。
一方面你在往上走,
然后我们到一个交汇点。”
“听懂”发生在两边靠近的时候:讲者把一句抽象的话降到可触碰的情境里,听者带着自己的经历走近它;两边相遇,曾经只能点头的话,才开始有了自己的重量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同一句话,几年前听过没有感觉,今天却忽然能接住。
“我在把语言从抽象的变成具体的。”而你走进一个个具体场景,反过来才摸得着抽象的话。比如“不爽就别干了”,话一出口很痛快;真要向老板提离职,你马上要问:找得到下家吗?是一时崩溃,还是公司真有问题?工资要不要、要多少、怎么开口?老板若挽留,或者给差评,又怎么办?现实里的一件事,总比一句顺口的道理多出许多细节。
但有时恰恰不该继续展开细节。老王曾安慰他:“兄弟,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。”人在那个关口已经没有余力分析,旁边的人又未必掌握足够的信息;你越讲,事情越复杂。“这个时候你需要定一个决策,他需要你收缩,但你在扩张。”所以话要不要具体,也得看面前的人还承受得了多少。
一支笔,为什么会影响一场直播
讲完离职时该收缩还是展开,他忽然问:今天为什么能把这些复杂的事讲出来?“因为这支笔,因为这支笔呀。”笔写着顺,“它不影响我”,他才能进入心流。换一支阻力大的中性笔,纸的触感就会不断跳到前面,提醒他写得不舒服。他不是先列完提纲再依次念的人;一个念头来了,就沿着它写下去。
那手痛为什么会影响这么大?他先问听众:“你感冒的时候,你就感受到了你有一个鼻子”;牙痛的时候,你会突然盯着某一颗牙;他手痛的时候,注意力就被三根指头分走。平时整个人和正在做的事连在一起,此时却总有一个部位跳出来叫你看它。“病,就是原本你这个人是一体的。”一旦注意力被分割,心流也就被打断。
这种影响因人而异。“我是说完了写导图,老王是写完了导图说。”老王先有结构再讲,树林则常在讲完后才把导图补出来。若给他一份逐字稿,他只剩照稿念,“你们也会有不适感”。文字也许仍是他写的,听的人却会觉得直播里的这个人不信自己说的话。
话若和人分开,听的人也感觉得到。
他继续追问:为什么有人一开口就让你信,有人却突然“楼塌了”?塌的是什么?“原本他说的和他做的,我们觉得好像是分开的两套。”听见一句话时,你同时看见说话的这个人;言行若互相冲撞,就没有那种整合感。他自己不适合念稿,却需要一张导图放在身边。今天导图上写的是 A,现场已经讲到 B、C、D,它仍给他底气:最差也有东西可以接着讲。
底气又把话带到钱上。口袋里只有几百元,走进贵餐厅,眼睛看着菜单,心里先算买不买得起;有两万元缓冲,人的状态会不一样。可赚了一万元就立刻把生活标准抬到十万元,甚至花两万元,也仍安定不下来。“你会永远变成钱的奴隶。”结账的担忧会一次次把注意力拉走。
因为它总是会提醒你,
你不安全。”
从牙疼、手痛,到笔在纸上的阻力,再到口袋里的不安,都是同一件事:有个东西不断跳出来,逼你注意它,让人和眼前的心流分离。有了安定感,人才有空间创造和产出。可如果一切都想好了,却恐惧外面的世界,也一样做不出价值:“我一切的价值创造,是因为我敢对外输出我的想法和我的思考。”
他甚至能对自己当天直播的每一句话挑错:这里还不够好,再晚一点发;一年后再整理,再提高自己。如此下去,想法就始终出不了门。难得已经往外走了一次,下一步不是等下一次偶然鼓起勇气,而是把这种状态留住。
把自己打开,才可能被看见
直播里的任意一个点,拿出去展开,都可能是一篇文章。“能打动你们的一定能打动大家,对吧,大家都是人,怎么会打不动呢?”可一个人刚把表达打开,又很容易退回去:舆论、从小听惯的话、饮食睡眠带来的状态,都在影响他敢不敢让别人看见自己。
树林说要“把打开变成一个系统性的结构”,说的正是这一层:不能只靠某一天突然有勇气。你所处的舆论、身边的人、手里的工具、身体有没有力气,都会决定明天还敢不敢继续表达。让自己反复做出东西、发出去、接住回应,这个“打开”才不会在第一次尝试之后又关上。
“闷声发大财”,这句话听着太熟了。他却当场把因果倒过来:“闷声的不是因为闷声所以发了大财啊!”已经被人认识、有资源的人可以低调;一个还没有被看见的人照着沉默,别人连你在做什么都不知道。所以他催普通创作者把正在做的事告诉世界。
为什么还是不敢说?打开网络,到处有人被攻击、被清算;你看久了,学到的就是“不要说话,不要回答”。可他又把问题推回来:你是一个普通人,想比一般人拿到更多结果,又没有早就显露的顶级才能。若一直躲着,机会从哪里来?
你因为什么被别人看见了
他拿自己的经历作参照:小学二年级已经做主持;初中起作文常被老师念;高中做文学社社长、把停了的刊物重新办起来;毕业后开始自己赚钱。这些不是要别人照着复制,而是让每个人回头问:一件事如果真是你突出的能力,它过去怎样露过头?“你因为什么被别人看见了?”
“认识你自己啊?求你们认识你自己。”有特长,就回头找出那些别人曾经看见它的时刻;若一项能力是在社群里学来的,也先承认它是学来的。这样才能看清起点,把后面的路继续走下去,而不必刚有一点结果就把它说成天生如此。
可普通不等于什么都没有。“你一定有相对的天赋。”不是拿自己和爱因斯坦比,而是“你跟你的其他的能力比起来”:做不同事情时,总会有一项更适合自己。问题是,它究竟在哪一项上?
被别人看见了?”
回头看,未必人人都能立刻答出来;只凭一个人对自己的评价,更没法替现实回答。相对天赋可能在那里,可如果还没走进足够多的事情,连它会在哪里露头都不知道。
你有相对天赋,得先有机会试出来
这几个字说出来容易,真正的代价却不平均。“为什么我们说穷人很难呢?因为穷人只要错一次就完了。”他紧接着问:对很多人来说,那次很早就能给人定性的尝试叫什么?高考。一回负反馈过后,有人不再说这次没做好,而认定自己是个废人;这样的判断会继续吃掉下一次尝试的心力。
他没有把自己放在判断之外。十年前刚毕业时,听见有人高考三百多分,他也有过很重的刻板印象。他所在班级的平均分五百多,彼时他不了解对方走过什么。后来接触的人多了,他才说出一句:“大家都很复杂。”看清一个人,和看清自己一样,需要走到具体的人与具体的处境里。
而是先问:我有没有充分试过?
一块旱田,怎样重新长出东西
先把为什么给说清楚
“你们很幸运。”树林刚说完就补了一句:“不是要感恩我。”他怕有人把自己的付出听成要求感谢,也怕有人把它全部理解成收费的目的。他谈到时间、钱和开放给群里的文案、声音、代码、视频,语气逐渐变重:做了这么多,为什么仍有人觉得他贪婪?
这里的 499 元,是进阶营之外另一个 IP 交流群的费用。他提起一位同学的评价:人格上的收获值许多倍,能力上的收获却“不值”这 499。树林不接受把两者拆开。有人带着你做事,有人认识你、给你点赞、给你具体反馈,这些怎么能不算能力上的收获?他反问,过去交过更多学费的人,又有多少次得到过这样的反馈密度?
随后,他讲到一位没有点名的同学:用他的内容做了几十个视频,个人简介里却从未提过他。他说,最难过的并非少了一句致谢,而是“为什么我教了这么久的感恩,大家还没有学会”。失望之下,他坦白自己不想再承担更多人的命运,也不再有把同样密度的投入从头做一遍的力气。
但话没有停在委屈里。他看了一眼讲到哪里,又把未来递到听众面前:“自媒体的杠杆一定要用,我求你们了,AI 的杠杆一定要用,这是你们普通人唯一的机会。”为什么这么急?因为有了工具、有了同伴不断给心力,一个人才可能不被第一次失败定死,继续做图片、做视频、做 IP、去求职,找到自己的那个高点。
他想到的大部分人,已经很久“没有被夸奖过,没有被赞美过,没有被在意过”。就像一块多年失水的旱田,裂缝深到东西都长不出来。这时外界一点在意、一次超出以往的回应,未必立刻让土地丰收,却可能先让它松动。
所以他催大家把做出来的东西发进群,让有心力的人充分鼓励。泽央开放“奶龙”视频做法,有人不敢动,他说先跟着做;东来做了,状态就变好了。后来还有名画视频的自动化,嘉恒的代码被带进群里,他自己的声音包也开放给大家用。做闲鱼、做 coding 视频,都是在增加可尝试的次数。先试出来,再收到反馈;下一次,你才更有力气试。
从消费别人,走到自己创造
“普通的能力,普通的水平,没有人看得见你。”树林把话说得很直。可现在 AI 尚未变成人人都会使用的日常工具;有人用 Claude 做出 coding 视频,群外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在哪里用、怎么用。他一看到有人拿到结果,就立刻把做法传给后来的人。群里反复看见的方法,在外面并不一定已经普遍。
他问:“如果他真日常了,你发上去怎么会有流量?”眼前这段还没普及的时间,正是普通人用工具获得超额反馈的机会。AI 能帮你把文案、画面或代码视频先做出来,自媒体则让那个作品到外面接受回应。前面那块旱田,才有可能重新长东西;不必人人都种水稻,“有些人可能种土豆、种玉米都行,但你得有产量吧”。
产量从哪里开始?“但凡你开始做 IP,你就在创造。”树林把此前的状态说得很重:“你都是在消费,你是在被别人消费,被别人当成人矿,你在被别人使用注意力。”一天的注意力若全留在屏幕里,看的都是别人的成果,自己很容易只剩下一场没完没了的自我对话:时间不断花掉,却没有能积累的产量,今天的自我对话又复制成明天的自我对话。做出一条视频、一篇文字,再把它发出去,至少有一个东西离开了脑子,进入了真实世界;这时别人才有机会回应你的能力,你也才有机会认识它。
他没有把发出去直接说成赚到钱:“从你做出来,流量到你们能赚钱差得远了。”可对一个长期没有结果的人,做出来、被人看见,已经是以前日常生活里很难拿到的结果。没有工具、代码、声音包和同伴,一个人从写文案到录音、剪辑都得自己做,发出去只有一两个赞时又怎么撑下去?他要先帮听众迈过这一段。
然后再向前:把自己的经验封装成文字、视频、IP,让同一份经验能够多次给别人创造价值。他说,几年前也有人建议让大学生批量点赞、做客服、接简单兼职,都能挣一点钱,他却拒绝了。那是重复性的劳动;他想让大家学会能积累、能放大的杠杆。第一次接触一件事,可能也在决定一个人后来相信自己能做什么。
我为什么做了许多从前不会做的事
“我上完 8 次课结束。”这是他过去的做法:群里很少说话,学员的消息“一概不看,一概不回”。什么闲鱼组、求职组、早起打卡,按那时的自己,统统不会做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组长先带着做,有人做得好就奖励;他要的不是一个人听完课,而是有人在群里先做,带动下一个人也拿到结果。
他说自己成熟了,也更有耐心了;可耐心不是用不完的。他曾想把 AI 群停掉,不再让大家付 499 元,问过自己还有没有力气继续。最后那个答案是:“我有余力。”既然还有力气,他就还想关心大家。
这里还有另一层原因:“因为你们陪伴了我的低谷。”他讲起自己曾对自己失望到想关掉公众号。知道怎样改变,不代表就不会怀疑自己。学员相信他、支持他,让他在那段日子里还能继续向前;所以只要能帮,他就想尽量多帮一点。
但他也知道,自己到了要面对更大世界的时候。前一晚看到一个群关闭,他忽然觉得“像失恋了”:淡淡惆怅,又清楚未来有希望。秋天的风有点冷,失落没有把人吞没,反而让他停下来感受了一次自己说的“悲伤的审美”。这样的心情里,舍不得与继续往前,并不互相排斥。
说回钱,他再次谈到那个进阶营之外的 499 元群,也谈自己的注意力将来可能更多转向外面。他知道学员有人已经尽力、有人仍没拿到确定结果,不愿再把更多负担压上去;可他也请大家回想:几次想放弃时,已经付出的成本,是不是又让自己多坚持了一阵?他既想给更多,又在想怎样给,才不把彼此的尺度打乱。
这一场直播,为什么让他想到三大行书
“今天就是因为有这个工具,兄弟们,你们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直播。”他把开头的笔重新举到眼前,也把自己的状态说得很满:“我个人认为这场直播是完美的艺术。”为什么会想到艺术?他问大家,为什么中国有三大行书。
他一一念出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、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、苏轼的《寒食帖》。有的涂改,有的笔画凌乱;说到《寒食帖》,他特别指出:“寒食帖没什么涂改,但就是乱它不精致。”他看的不是一张被打磨到无痕的字帖,而是笔画里留下的那一刻。
同一支笔,写不出第二次当时的自己
《兰亭集序》在他的讲述里,起于极开心的相聚,又在最高兴时想到欢聚总会过去、人终会死。那份怅然与快乐同时存在;王羲之后来想复刻,怎么写都不是那个味道。《祭侄文稿》里是颜真卿失去亲人后的悲愤,家仇与国恨纠缠在一起,笔也跟着情绪起伏。
轮到苏轼,他把《寒食帖》里的两句读出来:“君门深九重,坟墓在万里。”被贬在黄州,离开眉山多年,妻子王弗的坟墓远在故乡;仕途的尽头仿佛也摆在眼前。他又把这一年的《寒食帖》、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与《赤壁赋》放到一起,让大家看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处境与心情里留下了什么。
下一句,他把古人的纸面接回直播间:“今天啊非常开心和大家一起完成了我们的这个艺术。”笔在手上,想法顺着写出来;听众在另一端,过去的付出与此刻的情绪也都在场。少了其中任何一件,这场直播就不再是今晚的这一场。
所以他紧接着说起学员的付出:如果大家没有这样相信他,他不会把自己的注意力、能力和权限开放到这一步。钱之外,还有更重的东西。“你们的这一份感情我不能辜负。”
这些付出让他重新感到骄傲,也让曾经的自责松了一些。他说自己一度觉得把“树成林”做砸了;现在尽力把能给的东西给出去,才慢慢放下心里的包袱。“有时候赎罪这个事儿,它不在过去,赎过去也赎不了。”直播间里,他临时决定再送一轮工具订阅费用,把它算进此前承诺给大家的投入。做完这件事,他继续问:对人好,究竟该怎样才算好?
要求、允许、指导,缺了哪一个都不行
“好是三种东西,是要求、允许和指导。”树林说,只有要求,没有允许和指导,家里孩子考了 99 分,父亲还是问为什么没拿 100;只有允许,考了 59 分也只会听见还差一分就及格。两种话都没有真正带人向前。标准要在,开始的空间也要在。
要求
“要求其实是一种清晰的标准。”知道什么要继续提高。
只剩要求,容易变成否定与打压。
允许
“允许混乱,允许无序。”容得下开始时不成熟的作品。
让第一步有地方落下,不是永远不提标准。
指导
“指导的核心叫细的颗粒度。”把哪里不行、怎样改讲清楚。
一句“我觉得不好”不能替人做下一步。
他拿做视频讲得最具体。一开始就要求长期主义、产品路径、私域转化,很多人第一条视频都发不出去。先让粗糙的东西出现,哪怕眼下“直出有流量就行了”;有人看了,再往上提要求:流量怎么转化,听众怎样找到你,你解决的是什么问题?
讲到有自己的听众,他催大家留下自己的私人微信,让喜欢内容的人能找到。有人越做越好,也许有一天会离开他;他把这一刻同样放进“允许”里。“尽量把一些东西变成你们的基石,你们往上踩一下就好了,没有什么永远的关系。”
指导则不能停在一句“不好”。他举自己指导鲨鲨和泽辉做视频的过程:字体去哪里找,人物画面怎样生成,都尽量讲到能操作的细节。要做到这里,指导的人得有审美、有专业度,还要愿意花时间把话说细。
允许是来托底。”
托底不等于永远放低标准。“你不能总是允许,但你不能不允许,否则你开始都开始不了。”完美主义若要求一步都不能错,作品就永远出不了门。他回看自己早年的高考视频,今天觉得粗糙,偏偏当年那些视频带来了实在的结果。先做出来,才有能继续改的东西。
你们会有自己的生活
他让大家以后再听这场直播。人会继续经历事情,也总要面对死亡、未知和离别;几年以后,今天听懂的话或许又被新的经验重新照亮。他说得很坦然:“我们也会分开啊,你们会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九句话,连成同一条路
希望那时,你们德能配位。